发布时间：2026-04-22
数字技术的快速演进与知识经济的深化发展，正在重塑组织形态与工作方式。项目制协作、跨团队调度、灵活用工等组织实践日益普遍，个体同时在多个团队承担角色已从例外演变为常态现象。这一变化催生了一个新的学术命题：无边界工作与职业（boundaryless work and career）。如何在边界日益模糊的工作情境下理解组织行为、团队过程与个体发展的新规律，已成为国际管理学界前沿研究的核心议题之一。
51黑料 组织与人力资源系助理教授郎婷婷研究团队围绕"无边界工作与职业"这一课题展开系统性探索，综合运用大数据分析、文本分析、网络分析等方法，聚焦团队间关系、团队信息加工、团队边界跨越与个体职业路径等关键议题。作为该课题的代表性成果，关于多团队成员身份（Multiple Team Membership，MTM）的团队层面研究发表于管理学国际顶级期刊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也是 MTM 议题在该刊的首篇研究成果。
一、核心问题：多团队工作结构的团队层面效应之争
多团队成员身份是指员工同时隶属于两个及以上工作团队的组织现象，近年来在科研协作、咨询投行、互联网产品开发等知识密集型工作场景中愈发普遍。围绕这一组织设计的利弊，学界长期存在两种针锋相对的理论立场。一派基于注意力资源视角，认为成员参与的团队数量越多，单位团队可分配的时间与认知资源越少，协调成本与任务切换成本随之上升，团队绩效反而受损；另一派基于社会网络视角，主张成员跨团队流动能够带来更丰富的外部知识输入与跨团队学习机会，有助于团队能力的整体提升。两派争论持续十余年，却始终未能回答管理实践中一个更为具体、也更为关键的问题：在一个特定团队内部，成员整体的多团队参与程度究竟对团队效能意味着什么？
本研究在理论上实现了三层推进。第一，将分析重心从个体层面提升至团队层面。以往 MTM 研究多聚焦于个体多任务处理与时间分配，对团队层面的系统性后果关注不足。本研究将"团队内部 MTM 水平"作为团队结构特征加以考察，同时关注团队绩效与团队适应性两类性质不同但同样关键的结果变量，从而将研究问题直接对接到管理者关于"多团队工作结构如何设计"的决策关切。
第二，在同一模型中整合两大对立理论视角，揭示两条作用机制并存的双重路径。在社会网络路径上，成员跨团队参与带来更广泛、更异质的外部资源接触，团队的"外部网络异质性"显著提升，进而推动团队绩效的改善；在注意力路径上，成员为缓解跨团队认知负荷，倾向于在不同团队中承担相似角色以降低切换成本，这一适应性行为导致团队的"外部角色异质性"下降，团队整体所能汲取的多元认知视角随之减少，团队适应性因此受损。这一整合框架尝试在同一研究中回应"MTM 何时有益、益在何处；何时有害、害在何处"的问题。
第三，引入情境条件。研究将"团队内部信息多样性"作为关键调节变量纳入模型，发现：当团队内部本身具备跨背景、跨知识的信息多样性时，外部网络带来的异质资源更易被识别、吸收与整合，MTM 通过外部网络路径提升团队绩效的正向效应显著放大；同时，内部信息多样性亦可部分弥补外部角色单一化所造成的认知缺口，MTM 通过外部角色路径削弱团队适应性的负向效应相应缓解。这表明，MTM 的价值并非绝对——同等水平的 MTM 配置于信息多样性高的团队中可显著增益，配置于单一封闭的团队中则可能构成负担。
二、实践启示：从"要不要 MTM"到"如何配置 MTM"
本研究为知识密集型组织的团队设计与项目管理提供了若干可操作的决策思路。
第一，决策焦点应从"是否提高 MTM 水平"转向"MTM 水平与团队结构如何匹配"。以短期绩效、交付质量为首要目标的任务情境下，可适度提升团队内部 MTM 水平，并优先选择在外部拥有分散、异质网络的成员；以适应能力、持续迭代为核心诉求的任务情境下，则需警惕成员外部角色同质化所带来的认知单一化风险，避免盲目叠加 MTM 水平。
第二，着力提升团队内部信息多样性，使 MTM 真正发挥助推作用。当团队本身具备跨专业、跨知识、跨经验的内部多样性时，外部资源更易被有效理解与整合，角色单一化的负面效应亦可相应缓冲。这意味着组建团队时，管理者不仅需关注成员的外部项目负荷，更应有意识地提高团队内部的职能、背景与知识多样性，使团队具备消化外部资源的"翻译能力"与"整合能力"。
第三，依据任务特性动态调整 MTM 配置策略。对于标准化、周期性强的常规任务，可通过较高的 MTM 水平借助外部网络多样性提升产出质量；对于高不确定性、创新导向的探索性任务，则宜适度控制 MTM 水平，或刻意引导成员在不同项目中承担多元角色，以缓解对团队适应性的抑制。
三、系列研究的起点与展望
这项研究是郎婷婷研究团队围绕"无边界工作与职业"课题开展的初步探索，希望能为理解多团队工作结构的团队层面效应提供一个相对系统的分析视角。作为系列研究的起点，仍存在许多有待深化的方向，相关发现也需要在更多样的组织情境中接受进一步检验。面向未来，研究团队将继续围绕MTM、跨团队协作、动态职业路径等议题展开探索，也期待与不同学科背景的师生、同行开展合作，共同关注无边界工作与职业时代下组织与个体面临的新问题、新机制与新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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